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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伟随笔:《带绰号的朋友》
来源: | 作者:lidaweijiaoyu | 发布时间: 2017-04-29 | 64 次浏览 | 分享到:

带绰号的朋友


什么是好朋友?趣味相投,那是喝茶闲聊消磨时间的帮闲,帮不上忙的“兄弟帮”谓之帮闲。说的仗义些:愿为朋友两肋插刀,那是将来进行时,属于持刀高举半空中,悬;说的凶险些:曾经刀口舔过血,那是过去完成时。有个段子绑定“好朋友”四要素:“同过窗、扛过枪、嫖过娼、分过赃”,一看就知道“打死我也不说”的道上朋友,不是不肯说,而是不能说,“其文不雅驯,荐绅先生难言之”,放不上台面。“同过窗、扛过枪”,点明“山有脉、水有源”的渊源,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。好朋友是从老朋友中筛选出来的,是经过层层砂滤过的纯净水,如一句广告:“农夫山泉——有点甜”。“嫖过娼、分过赃”,验证一句话:“干过坏事的才是好朋友”,属于死党。


自小“混蛋+皮蛋”,物以类聚,至今身边不乏“七歪八邪”的三教九流,但俚而不俗,最劣等的也是“真小人”,拥有最宝贵的品质:“不说假话”。我也舞文弄墨,自然有些文人雅士,都有个特点:荤无肉夹气,素无馊菜气,绝无“头巾气”,所以在文人圈里,朋友很少,不得不以“德者不寡,必有邻”自欺、自慰、自勉。我的交友格言:宁可掩鼻有狐臭味,不可皱眉有酸腐气。我的文人朋友也有绰号,酒酣后的佐料。


昨晚出差回到家,书桌上一叠报刊,最上面搁着一份婚礼帖子。三十岁以前,多“大红烫金帖”,五十以后,多“黑框白纸帖”。红白帖的文字有个共同点:典雅庄重,如殡仪馆里的悼词。但这份帖子,文字随意,近乎潦草,浅显直白,没有雅称,只有时间、地点,抬头是我,落款是范某某,好像一封请假条,显然是好友,否则不会如此轻率。好比在家见熟人,倒屣相迎,睏衣睏裤,甚至汗衫短裤。范某某?我一时想不起来,便找出快递封面上留下的手机号,回一函短信:“范先生:我们在哪里见过面?”,到了半夜,未见回函,次日一早,还没有回函,知道生气了,但我实在想不起来范某某是谁,忍不住打手机过去,回答:“我是肯塔基”,哇塞,绰号出来了,记忆回来了,他曾是肯塔基的采购经理。我责怪他:你为什么不告知绰号?他愤怒地说:“婚礼帖上有落款绰号的吗?”。


什么叫好朋友?看到名字,“不知先生何许人也”;看到绰号,立刻知道谁谁谁了。


有位烧饭大师傅,姓季,第一次见面就乐呵呵:“我是侬本家的隔壁邻居”,听了不知所云,他解释道:“我姓季,比侬的李多一撇”,恍然大悟,“噢,对对对,季,就是姓李的戴了顶鸭舌帽”,从此喊他“鸭舌帽”,不喊“老季小季”,与鸡鸭区分开,以示尊重。


人无癖不可交也,癖往往是有点可爱斑点的缺点,有缺点才有特色才有记忆点。一位做红木的刘老板,喜欢皇家风范,他的产品不是龙就是凤,精雕细刻,千刀万剐、伤痕累累,粗如蛇、细如鳝,放在厅里,虎踞龙盘,我称他:“乱雕”,谐音“刘雕”(沪语:刘与乱相近)。


绰号一般是生理性的,比如大头小眼睛,那是男生。小学里,但凡长得好看些的女生,免不了绰号。狐狸精,乖巧型的;女特务,勾魂型的;脸不够白而润,眼足够大而亮,噱称“黑牡丹”,稀缺品种,弥足珍贵。同样肤色的男生,“天然去雕饰”的直白:小黑皮;肤色再深些,就是“非洲人”;为人再粗鲁些,叫“野蛮”,脸颊若有疤痕,曰:强巴,取之于西藏农奴翻身的电影里倔强的农奴。到了中学,改邪归正,绰号也变了,美其名曰:牛虻,有知识了,掉书袋了。


当然,残疾是不能命名绰号的,这样不厚道。小时候暑假去五七干校,见一长辈,左脚长、右脚短,左脚直起,右脚悬在半空、画个圆、兜个圈,才落地,一左一右、一高一低,小时候不懂事,跟在后面学样,还念念有词:“一只蚂蚁(左脚起)”,接着落下的脚:“踏煞伊”,父亲听到了,一个巴掌如轴转,此后再也不敢了。父亲信奉棍棒教育,教育名言:“人,不是教育出来的,而是教训出来的”。但品行残疾可以冠以绰号,比如办事没准,因情绪波动而起伏,俗称“脚高脚低”,简称“华侨”(下面翘,翘与侨谐音)。


有个赵姓邻居,小时候胖墩一个,后脑脖一团肉,玩伴们称呼:槽头,槽头肉之谓也。上海话里,赵与槽发音雷同。现在成为“3040老邻居”的群主,“槽头”这一绰号,倒也名副其实。异型钢管是家上市公司,原董事长姓石,做车间主任时,朋友直呼石头,做了龙头,还叫石头。即将上任的美国总统川普,中国人民奉送一绰号:“大嘴巴”,大家都喜欢他的演讲特色:满嘴跑火车。可惜做不了朋友了,人家当总统去了,我们只能在一旁玩一种牌:“干瞪眼”。


长大了,不能直呼绰号的,不是升官了,就是当老板了,他在台上发言,讲到精彩处,你站起来鼓掌高呼:“麻皮,码子!”他怎么下得了台?所以为尊者讳、贵者讳,你不得不客气,敬称尊姓大名、兼带官衔职衔,绰号不见了,人味没有了,亲切消失了。只剩下没有联想的名字:如一碗白开水,清澈见底,一览无余,显示贫寒家谱。比如陈阿大,噢,排行老大。或者招弟,只有姐姐、没有哥哥的妹妹。倘若桂芳,生于秋天。还有翠花,连籍贯都知道了:俺们东北银。倘若是小毛,不识字的父母,唯一奢望:儿子像畜生一样健康、好养,如猫如狗。


绰号往往是瑕疵的符号,瑕疵就是特点。顽皮的童年时代,没有绰号的女孩,往往既不漂亮也不难看;若是男孩,肯定既无缺点、也无特点,更无朋友,属于“三无产品”,是妈妈的宠物、没有屁眼的完人,就像墙上的蒙娜丽莎:笑、微笑、未笑,实在看不出来。小时候有绰号的,就是少年阿满(曹操小名)。发达后,依旧被代以姓名直呼的,这样的男人,有自信、有度量、肯吃亏,是性情人物,可以一起喝酒寻过开心。发达了,绰号不能喊了,往往有尊严、有架子,不能开玩笑,这样的人,可以做同事,不能做朋友。我的态度:肃穆以待,敬而远之,奉若鬼神,最好挂在墙上,夹在日记本里,等待时间的尘埃埋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