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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伟随笔:我的第一口奶
我看第一本小说,大约小学四年级,书名《红岩》。轰轰烈烈的文革开始了四年。 

之前,我是个上房揭瓦的皮蛋,举些小例子吧,我一生都落在末班,小学一个年级四个班,我是四班,中学一个年级九个班,我是九班,大学是个四班,又落到末班。末班好像都是捡剩的,大学里一班,据说成绩都在全国重点大学的分数档,因为种种原因,被刷下来的,说这话的,是一班“阔皮带”。中学9班是体育班,特色:四肢发达,头脑简单。小学四班,至少与我为伴的都有个特点:成绩不好,个子很高,打球不讲章法,靠威胁甚至打架取胜。尤其四个“大码子”(沪语:大个子,以衣服尺码为比喻本体),臭味相投,聚在一起,都是张飞的妈生张飞——吴氏生飞(无事生非),出奇的捣蛋。比如躲在我家厕所里,偷出父亲一根烟,轮流抽,轮到我,只剩下烧到手指的烟屁股了,于是将厚厚的草纸卷成筒、捻成棍,点上火,猛吸一口,结果吸进一口火苗窜至嗓子眼。不久班主任知道了,一张大脸,由上而下、由远而近扑到我面前:“喊‘上体司’来,拿侬捉进去,甩大板”。“上体司”是文革初期体育系统的造反派,“甩大板”就是横侬抄腰,移至后背,屁股一顶,两脚离地,飞旋一圈,抛空摔在泥地上。后来我们知道告密的女同学姓杨,高挑漂亮,但我尚未发育,不懂漂亮,只有仇恨,晚上到她家的窗地下,四个人都攥着石子,谁都不敢为天下先,最后石头剪刀布,接着就是乒乓玻璃响,学着抗日电影里武工队,弓着背顺着戗篱笆跑了。第二天,到了这女生的桌前,屁股对着她,故作放屁状,举手八字枪状:“枪毙”,真的一声,代替枪声,全班哄堂大笑。偶尔放屁带出屎来,水泡滚出湿水声,全班笑的更欢,坐身旁的女生,整天捏着鼻子皱着眉,此位被呼“臭人”。那时学校按地块,小学毕业,“臭人”带入中学,直到进厂,彼此作鸟兽散,绰号才烟消云散。 

数学老师叫唐慕华,我背地里给他起错号:唐木瓜,而且用苏北语调,末字读翘上去,他是苏北逃亡地主,一句苏北错绰号,既有上海人的地域歧视,又提醒地主身份的记忆,所以他最恨我。因为出身成分,唐老师被揪斗过,在学校永远贴着墙根低着头,唯唯诺诺,在学生面前抬不起头来,但他责任心强,见我上海不听,还影响别人,又不敢训我们,只能将我扣在办公室里,抄毛主席语录,他总能找到针对今天错误的语录。不抄吧,反动!罪莫大焉。错了呢,更反动。必须认真抄,唐老师教育我的口头禅也是毛主席语录:“怕就怕认真,共产党就最讲认真二字”,但我最“怕认真二字”(毛主席语录),反性格就是逆天,这就叫“纠路子”,挫折教育就变成了搓人教育。这个地主羔子真狡猾!但我发现个秘密,可以避开他的视线。他的眼珠总滑到眼角,不能居中,斜白眼!他的眼珠瞪着你,好像侧脸斜眼冷对,其实并未看着你。鼻尖对着你,才是铆牢侬,我将这个秘密告诉所有的“皮蛋”们,这个班从此像田鸡篓翻了,按下葫芦浮起瓢,这叫分散注意力,从此,“动乱分子”中,,我从唯一,降格为“其中之一”,相当于芝麻大饼的芝麻,主要矛盾降为次要矛盾,降为剧本里的“众甲乙丙丁”,年级里的老师称呼我们班有四大金刚,我忝列其中。 

文革中,港湾学校解散,母亲分在高阳路的外轮理货公司,为了监管我,自动要求翻三班,以便有更多的白天看住我。暑假里,中午逼我睡觉,母亲坐在床边哄我,只要肯睡觉,将来要做什么都答应。我说我要做流氓,母亲说好好好。她从语气中明白我不懂流氓是什么。我心目中流氓与好汉等量齐观。看了《英雄儿女》,王成就是偶像,用白绑带缠头部,再压顶军帽,拖根拖把柄,很豪迈地在路上摇ji摇ji,迪个叫“冒野”。

与今天一样,暑假令父母担忧,四大金刚之一的付杰,外婆特地从青岛赶来,当然笼不住,他父亲想出个损招:将他裤子取走,围一条浴巾,在家晃来晃去,困兽犹斗。我呢,母亲上早班,我被反锁在房间里,穷极无聊翻箱倒柜,结果发现红封面的小说《红岩》,穷极无聊只能翻翻书。孔子说过:“行有余力则以学文”,看书总在无事之余。渐渐地被情节吸引,渐渐地移到窗台上看,直至夜幕降临,一连几天,视力跌倒0.6。我深深地被主人公成岗感染。他是个厂长,也是个地下党,四方脸,一身正气,有女职员撩他,伸出涂着彩妆的指甲,请他剪,他很鄙视走开。在我眼里他是个英雄,英雄就是不近女色。还有一位许云峰,被捕后,面对时讯,口若悬河,我好羡慕啊,对照自己,很羞耻,榜样就是照妖镜。 

我发誓要做陈刚那样的人,刚真不阿。要像许云峰那样,口若悬河,于是开始找书看。不久批林批孔开始了,父亲从机关拿来许多反面教材,《百家姓》太无聊,《昔日贤文》都是对句,“易涨易退山溪水,易反易覆小人心”,一针见血,我喜欢,天天坐在窗口高声朗读,有些就不理解了:“贫在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”,很多年后忽然开朗:让我体味到“势利”的温度。等读到“交了多少好朋友,烟酒茶;一旦有事去找他——不在家”,知道什么是江湖。我真幸运,启蒙阶段,读到了《昔日贤文》,以社会为参照,有江湖“肉夹气”,无文人“酸胖气”,读线装书而未成书呆子,一幸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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